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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者：要想在针灸江湖成为身怀绝技的游侠，首先得有个好师傅，其次得让自己的手磨出老茧来，本文作者对此深有体会。在她细细密密的叙述中，我们看到了一个半路出家的针者，利用业余时间艰难而又执着前行的脚步，也看到了学针路上，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人，她灵魂的充实和快乐。
大爷已不接诊。有想进群学针的可加他徒弟夏雪微信号：xia221053。
手茧与心茧
作者：刘海丽
遇到大爷那一年，我刚刚失去至亲之人，冥冥中，似有某种牵引，遇见了大爷，一头撞进针灸江湖之中。
那年冬天，父亲走后，心情难捱，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当时的处境，虽已是俩孩子的妈，却无助的像个孩子，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谁也不要见。浑浑噩噩、悲悲戚戚的送走父亲，我的世界都已经模糊了，看不清眼前，望不见来路。紧接着，铺天盖地的疫情就拉开了序幕。
疫情开始封城封路，也把我拦在了宝鸡老家，没法回单位上班。躲在家里的时候，有空就会看看网络上的帖子或者一些信息。或许是因为心中悲苦过甚，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吧，就让我看到并走进了针灸江湖。中医爱好者群里看到一个宣传，傻大爷准备开办网络针灸学习班。傻大爷是何许人也？我也不知道，但是这名字听着就是很大智若愚，在群里有看到过一些说法，傻大爷针灸实在了得。如同一个江湖混混来到了武林正派宗门，认识了宏愿师姐。师姐跟大家讲了许多大爷的故事，她自己学针的种种前缘和坚持针灸自救的经历，让我心生向往。
跟着大爷师兄师姐们学习，被大爷的医德人品深深影响，我默默下定决心，紧紧跟着大爷。以往在网络或者现实中看到听到的所谓神医或者是大家，都是各有神通，能轻易把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病痛解除，被人们争相追捧寻觅。而傻大爷带着一群又一群想要自救救人的普通人，一步步做自助互助，各省建群，都有学员在群里带领练习基本功，也为大家答疑解惑。有人对针灸感兴趣或者亲友遇到身体问题需要帮助的，都会就近找大爷的徒弟能扎针的去帮助。这些年眼看着大爷的宏愿慢慢初具规模，内心升腾起一种独一家的自豪。我们的这个大爷，是带着大家自救，让跟着他的人，先自己变强大，然后帮助身边的人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。这是一群从群众之中走来的普通人，有各行各业男女老幼，年龄大的有七八十岁的，年龄小的跟着妈妈一起练针的有四五岁的孩童，高级知识分子有博士硕士，普通劳动者有带孩子的奶奶、退休的爷爷等等，大家唯一的共同点，就是怀揣一颗大爱自利利他的心。
最初的学习，从基础知识开始，因为我自己学了一些杂乱的中医知识，接触起来比较容易。难能可贵的是，我们刚开始学习的作业，是抄写大医精诚，而不是抄写经络医理知识。顿觉是来到了中医针灸的正统学堂，再不是游民散修之辈，捡到宝了。接下来就是老老实实跟着师兄师姐们练习基本功，学习背诵经络知识，基础中医理论知识，开始真正的中医针灸登山之路。如今回头看，当年的紧锣密鼓的学习、练功，刚刚好填补了我那一段的心境缺失，弥足珍贵。
针灸学习之初，跟着练习基本功，空抓、搓火柴棍、扎肥皂，每天早起都忙忙碌碌的，跟着大家一起学习，练习的会议群里大家相互学习，相互鼓励，也有时不时地聊个天，轻松扎实的学习氛围，暖暖的，如同春风潜入大地，无声却强大。话说大爷教我们的基本功，都很好玩，走路时候，或者其他手闲着的时候都能练。开始时自己削个小木棒，随身带着，手闲着了就拿出来搓，那俩小木棒被搓的黑不溜秋，还不舍得扔。坐车时候空抓，站着也空抓，在家里扎肥皂的小视频拍了要传到练功群里，师姐会帮忙看有没有错误，有次被同事看到，说：呀！你咋容嬷嬷上身了？
练功之余，有时间就自己在家艾灸傻二，那几年开始，家里的蚊子都几乎没有了。艾灸时候也不是很顺利，开始经常会烫到自己，身上起个大水泡，再抹上美宝继续灸，被我老公看到说都烤熟了，还灸？！其实灸也不是很勤奋，懒了或者有事情了也不灸，饶是这样，学针之前，身体的小毛病，慢慢的没了，以前感冒后鼻子堵得厉害，咽喉疼的时候连话都说不了，多少年的鼻炎咽炎，没影了。自己受益后，就教邻居朋友们艾灸，有个常年都俩月来三回月经的，教她做行灸，一段时间后她的月经都基本上一月一次了，她说真没想到。其实她要是坚持灸，效果会更好。
第一次用针，是新疆一位师兄怂恿我，说学针就要用针，没啥怕的，第一次扎自己害怕，后面扎多了就好了，一定要早点下针。那时候上课还没有上到用针，只是练习基本功，然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，给自己腿上来了一针，那是真的记忆深刻。细细的银针，软不溜秋的捏到手里，就像一根迷你面条一样，0.25毫米的针，细的捏不紧，感觉随时要从手里滑脱。主要是心里犯怵，针尖马上碰到皮肤的时候就会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的手往回拉，那针尖怎么都碰不到我的腿，如同磁铁的同极相斥。拉锯战好久，狠心一戳，伴随狂跳的心脏，小针的针尖被我硬刺进了僵硬的小腿都不知道是哪个穴位的地方。就这样生平第一针扎到了小腿上，到后面上课让学员们实操，才知道第一次给自己扎针的时候是有多大问题，下针要心手合一，心无杂念，灌力，抖腕，一气呵成，方能做到不自乱阵脚，也能大大的威慑患者的情绪和病气，与那江湖术士比武切磋一般，开始谁落了下风，便要被气势无形打压。大爷说他以前给人下针，都是一分钟不到全身上下的针都已经下完了，病人身体上的疼还没来得及反应，就已经码好针了，舒服的躺着就是了，那种气势，如同洪水倒灌，势无可挡。大爷常说，练不了他的颤针，就做不了针灸高手，平时苦功夫下的少，爪子没练硬，就只能在山脚仰望其他师兄弟们腾云驾雾。
随着系统的学习，慢慢给自己扎上了补中针，一套二十几根扎下来，大夏天的能给我自己整几身汗。当然这都是开始，后面给自己练针扎的多了，就好了，扎的满身针的时候，家里小孩都说我是刺猬，我老公看到都会怕。学针从开始到现在，除了开始时候下针不利索，内心一直都很坚定，没有想过退缩，也没有过怀疑，跟着大爷一路走来，心里很踏实。
学针第二年过年回家，家里人都知道我在学针灸了，然后胆大包天，就给家里人上手了。我弟右边肩膀疼，问我能不能扎针，我说可以啊，肯定可以啊！他眼神玩味。我去拿针，做消毒，让他把衣服袖子脱了，他伸出胳膊的时候看到我拿出来的针，那么长，细细的闪着银光，多少有点吓到了，拳头攥的紧紧的，胳膊上的青筋都要暴起来了。无奈我是第一次给别人扎针，也紧张，我帮他拍打了一下胳膊，在穴位旁边摸了又摸，按了又按，我感觉他肯定是要后悔了，还好后面几针都一次性扎上了，没有拔针重扎。就这样我第一次为别人扎针完成，心理建设其实也是偷偷的坚强。这个针扎了两三次，他说胳膊疼的轻多了。毕竟第一次帮别人扎，具体效果是真好还是假的，就反正当做是好了吧。
平时其实都是给自己扎的多，极少给别人扎。早期时针扎的还没那么顺畅，有一次老公脚崴了，我就硬着头皮给他扎了针，他也是没办法，脚崴了又不能走路，就被我当活马拿来当靶子。配了胳膊上的主针，脚上肿的地方要围刺，男人真的是怕针的，胳膊上两三针扎完，就已经嗷嗷叫了；脚上的平刺针第一针还没扎完，就不要扎了，第二针平刺还没碰到脚面就开始喊疼，杀猪一样的喊！后面哄着骗着把最后两针扎了，第二天死活不让我针了，不过第二天脚上的肿消了很多，瘸着也罢能走路了，但是瘸也不让我扎了，阴影留的有点大。
学针第三年寒假回老家，那年年底大爷刚刚给我们教了膝盖组针，回老家过年就用上了。家里奶奶八十多了，常年膝盖不舒服，过年前几天突然就腿疼的不能下地走路，上厕所都要搀扶着一点点挪着走。我就撺掇奶奶不然扎针试试？奶奶也同意了，就上了膝盖组针，一个小时后拔针，休息了会，奶奶说膝盖感觉酸。第二天起来，奶奶就已经能自己走了，只是感觉腿上不那么有力气；后面连续扎了三天，奶奶说已经不疼了，走路也正常了，加之天冷，扎针没那么方便，就停了。奶奶的内关两筋之间距离非常近，每次给奶奶扎内关，都要扒拉半天。奶奶硬着头皮给我练手，让我后面给别人扎针都内心强大很多。
学针第三年暑假回老家，奶奶说总是睡不好，肚子里有气。我回家第二天就拉着我给她扎针，就给她上了补中，扎上老太太就睡着了。结果第二天忽悠了家里一个婶婶来也要扎针，说是年纪大了，心慌的不好睡觉，整宿睡不着。于是俩老太太一起上补中针，扎了两三天，婶婶就说一晚上好睡得很。婶婶家的堂哥一度怀疑我给我婶婶扎了催眠针。其实帮家里人扎针间隙能跟家里人聊聊天，拉家常，奶奶她们在家里没个伴儿，也好想有个人陪他们说说话。我寒暑假带着孩子们回去了就陪陪她，聊到她们以前的故事，老太太们眉飞色舞的说个不停，眼神中能看到孩子一样的光。奶奶心脏时不时会疼，我回去的时候发作过一次，我给她第一时间扎了心肺四针，躺一会就好多了。因为常常会犯病，我就教了婆婆练针，扎针，留了一些针在家里，时不时打电话就问问。奶奶犯病时挺危险，心口会鼓起来一个大包，整个人牙关紧咬，浑身冰冷，我在家时扎针就让我婆婆在边上看着，后面我不在家的时候，我婆婆也能简单应付一些紧急情况了。
家里老人家多，奶奶八十多，外公外婆也都快九十了，每次寒暑假回老家，都会去看看他们，有啥不舒服，就给他们扎扎针。教了我婆婆用针后，外公外婆有个不舒服，我婆婆都会去给简单针灸处理一下。去年春天，外公摔倒有点中风的症状，我没在家，就教我婆婆给做急救，耳尖放血，十宣放血，头针我婆婆还扎不了，就先扎了简化后的补中，连续扎了两三天，保险起见，后面去医院治疗，检查问题不大，就回家了。家里有老人，就经常会有个不舒服，家里人会这一点针法，知道遇到紧急情况后如何处理，至少心里不慌，不会耽误第一时间的急救，类似中风脑出血之类的急救，就能为家人争取宝贵的保命时间。
舅妈看我给外公外婆扎针扎的挺好，每次我一回家就逮着我给她扎针。她肠胃不太好，常年胃不舒服，我就给她扎补中，加上胃部那几针。扎着针她肚子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响，反应不小，扎完拔针了就说舒服多了，第二天一大早又跑来找我。扎针期间都会跟她聊聊天，也是家里有老有小，孩子们都上班了心里还是放不下，就各种牵挂折磨自己，我也就说几句便宜话宽宽她的心，再就是宽慰一下，身体问题不大，就是肠胃活动不好之类的。想想医者看到的见过的多了，一眼就能知道病根在哪里，可是多的是执着的人焦急的心，哪里那么容易就去病根啊！家里老小关系有时候跟一个小江湖一般，其中各种小心思纠缠盘根错节。扎针的时候能单独跟家里人聊聊天，有时候同一件事从不同人口里听到的都是不同的版本，真正是啼笑皆非，热闹非凡。
除了呵护家人，当然学针对自己是最大的保护。疫情第三年春节，没有回老家，在福建过的年。春节假期天天下雨，窝在家里没出门，吃了睡睡了吃，过的猪一样的日子。大年初四一早起床，我老公值班没在家，我准备去做饭，结果一起床天旋地转，第一反应，呀！不会地震了吧？走路都不稳呢？脚下站不稳，还想吐，试着去厨房结果走到洗手台就感觉不行了，特别难受。看屋里东西，也没有晃啊不是地震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点麻烦了，从没这样过。脑海里第一反应，先扎上头三针，躺一会，万一不行再扎身上的补中。站在洗手台那里扎上头三针，没有力气扎身上的针了，赶快躺下来，喊我女儿去做饭。俩孩子也很乖，看我不舒服，就自己去做饭吃饭了。说来也有趣，平时叫俩人干个活都喊不动，真的我躺下不舒服了，他们俩自己做饭吃，完了还跑过来问我好点没有，要不要吃饭。躺着享受这种待遇貌似也挺好的。睡起来，上午九点多了，没取针，感觉有点累，但是不晕了。吃完饭，带针一整天。第二天一群人计划去爬山，心里打鼓担心爬不下来，头针已经拿下来，就不想再扎上了，还想扎个足三里再去，后面也懒得扎，轻装上阵全程四个多小时的山路走下来，也没啥不舒服，心中大定。
还是学针第三年，连续几个月经期前就会头晕，乳房胀痛好几天，以前只是偶尔，很少这么连续几天且痛感明显，碰都不敢碰。其实很懒的，给自己扎针除了练针的时候还挺勤奋，不舒服的时候却是能拖就拖，哎！拖不下去了，就连续给自己扎了十几天的补中，效果有点明显，针后几个经前就没有胀痛了，头晕也没有，似乎情绪也没那么大波动了。看来女人的情绪和身体是相辅相成的。学针初期鼻炎还比较厉害的我，每次受寒感冒，鼻子堵得跟一块水泥墙板一般，呼吸道就只靠嘴巴一个了，鼻子纯粹就是个摆设，不但不工作还要拖后腿，擦鼻子擦得鼻根火辣辣的疼，难受极了。大爷说上星进针，针进鼻通，只是没给自己试过，实践来的猝不及防。上星扎上带了一天针，果真如师傅说针进鼻通，一整天鼻子畅通无阻，只有同事看到我头上的针倍感担心，反正我自己是舒服的很。扎上星有一次用了粗一点的0.3的针，结果扎到额头那里一针戳透了，赶快拔针，还是血淋淋的一脑门的血，还好没人看见，不然还不要吓个半死？
给同事扎针不多，因为同事很少看到我扎针，就只是听我说。一次同事胃痛，实在是难受，说吃了药作用不大，就硬着头皮让我扎针。给他扎上合谷三里，中途他就说胃里感觉有气在动，五十分钟后取针，就说已经好多了。另一个同事常常偏头痛，看我扎针，说帮她也扎一次，信誓旦旦说不怕针。扎了几根后，说果真不怎么疼嘛！女中豪杰，一点都不怵，或许是心态的原因，扎完第二天来给我说，头疼几乎全好了，有效果有效果。
世间的苦难不尽相同，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找到答案，也不是所有的病都可以医治，百川东到海，何时复西归？人力终有穷尽，所以诸事随缘。当有些付出，并不能收到预期的效果时，就这样安慰自己。两年前给一个邻居扎针，胳膊疼，抬胳膊只能抬起来一点，稍高一些就很疼，估计是肩部肌肉组织已经黏连了。这种问题，跟长久积攒的一些执着的负面情绪有关系，配合针灸也要扎疗程，缓缓见效。我帮她扎了一周，还没有明显的效果，肩部胳膊上的组针每次扎完她都很感谢，到后面因为都很忙，就停了，再没有扎。当然没扎好不能赖病太强，毕竟手上功夫还差了火候，只能激励自己继续努力。
一些零零散散的用针，多是给自己或者亲人朋友扎，当然有些有效果，有些也没明显的效果，这都不重要，最大的收获是学针这些年来，自己的内心强大许多。遇到家里的变故或者是其他问题，不再那么焦虑，束手无策。我时常会想，如果世间没有这些病痛，人心会不会变得更加强大？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？病痛并不是坏事，那是给我们一个机会，一个停下来审视反省自己的机会，在这个快节奏的年代里，像机器一样，运转太久了要停下来维修一下硬件，同时软件也更新一下，避免高负荷的时候烧了电机或者是把齿轮彻底磨平了，就真的没救了。学针后，每天都有固定的时间练习基本功，看看现在两只手上的老茧，也算是一种成长吧，心中的老茧渐渐磨平了，手上的老茧可以当花儿养起来。
遇见大爷，邂逅针灸，在这个不大不小的江湖里，做一个有门有派的游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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